甜美
而有益
通常,人们告诉我们伟大的电影,是想说两件事。一件是提醒我们区分电影商品和电影作品,另一件是敬告现在的观众,不要沉湎于今天的电影而忘记电影的辉煌历史。
被更多人喜欢的电影不一定是伟大的,商业流水线上下来的好莱坞电影,用妩媚的表情和撩人的腰身以最高的强度满足我们的感官欲望,而「伟大」这个复数形容词破坏着这种享乐主义的权威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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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潜行者》
贺拉斯认为,诗的功能是甜美(Dulce)而有益的(Utile),伟大的电影也如此。电影需要快感,也要有教益,是美学的也是政治的,是游戏也是工作。
可能,对于普通观众来说,《电影手册》选出的「史上最美的100部影片」,或罗杰·伊伯特「伟大的电影」专栏提到的电影,都显得晦涩,看不下去,但他们还是会在那些影片中找到伟大的段落。
比如塔科夫斯基的《潜行者》结尾桌子上自行移动的水杯,或《镜子》中那个瞬间蒸发的水痕,这些让人瞠目结舌的电影特技,堪比《阿凡达》中的壮丽视觉奇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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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镜子》
好电影是有益的,像精神灵药。卡尔维诺说,经典就是那种初读起来像是重读,而每次重读又像初读的作品。
一部影片如果总是唤起你重看一遍的愿望,并且每次重看都能发现更多的惊喜,它就是一部伟大的电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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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美国往事》
英国影评人德里克·马尔科姆(Derek Malcolm)认为经典影片的唯一标准,就是一想到以后再也看不到这些片子就感到无法忍受。《美国往事》把破碎的友情、难以修复的青春,安放在美丽的记忆容器中,摆在充满背叛的不堪现实中,这就是电影的隐喻。
电影把另一个世界的美丽记忆安置在我们平庸的坏记忆中。
伟大的电影给我们带来了什么?以某种剧烈的方式持久地渗透进我们的生命记忆,这样的电影自然是伟大的。
一部电影就是一段我们没有经历过的时光,伟大的电影总能用这个短暂而有限的世界,包裹我们无限漫长的平庸生活,让我们不断地用个人回忆去浇灌那些情节和人物,从此两个世界密不可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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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雨中曲》
如果你跟生命中的某些东西持续互动,那么一切都在变。如果什么都没改变,你就是一个白痴。就像《你逃我也逃》或《雨中曲》,伟大的电影不是对视觉器官展开施虐狂似的感官刺激,而是对内心的触动,反复浮现的会心的幽默。
伟大的电影感动着我们,激发我们的表情,这些表情塑造了我们脸上的皱纹,刻划我们的面孔。它是一种难以验证、不留痕迹的缓慢力量。
伟大的电影也是可分享的,它更存在于我们与情人之间,与亲人之间,与朋友之间,与学生之间……电影的记忆与我们自己的生活共同编织成一张巨大的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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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低俗小说》
晚年的罗兰·巴特认为作品自身没有愉悦,作品的愉悦在于创作愉悦与阅读愉悦的高度统一。一部伟大电影带给我们的感动,总能穿越文化的障碍和语言的高墙,带着我们抵达作者的快乐。
《地下》、《低俗小说》这些电影都有强烈的形式,但也让精妙的故事消失于形式中,不断抵达最单纯的沟通和乐趣。伟大的电影总倾向于摧毁它自身的形式,在我们与导演之间建立起愉快的谈话,分享扮演上帝的冲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