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们特别希望传达给观众的,不是一个看似很概念性的盛唐,而是在盛唐之下一个具体的人,一个活着的人,以及他究竟是怎么活的。” 电影《长安的荔枝》美术指导王竞在采访中这样说道。

王竞所代表的美术部门,是作品的先行部队。在他看来,“美术可能不是最重要的,但它是非常重要的基础 —— 即我们到底提供一个什么样的基调给导演、演员和主创部门” 。最初接到《长安的荔枝》项目时,他面临的第一个命题便是:这个故事的视觉气质到底是什么样的?
原著马伯庸以小吏李善德运送荔枝这一具体事件,折射出盛唐时代的微观样貌。这种 “小人物见大时代” 的叙事,与大鹏导演擅长的 “市井英雄” 母题不谋而合。“导演一开始就明确,这是一部‘古装现实’电影” ,王竞说,这与他看完原著小说的感受一致。“我们从这个故事里,看到了看似强盛繁华的时代,但其背地里的腌臜不堪,包括职场上的蝇营狗苟,都能让我们很有代入感,很有共鸣,所以我们也想把这种感受带给观众。”
这种 “现实” 首先体现在李善德居所的设计上。原著未详细描述李善德的家,王竞将其设定为长安城里的 “合租大杂院”。走进其中,竹编晾晒的衣物、支起炉灶的小吃摊、来来往往的租客和房东,构成了一幅鲜活的唐代 “北漂” 生存图景。
在唐代官府牌匾设计上,团队也做了特别处理。按照传统古装剧逻辑,吏部、礼部等机关应威严堂皇,但大鹏导演希望用 “喜剧节奏” 处理这些权力空间。王竞团队最终在墙面上只保留 “吏部”“礼部” 等大字标识,简单、直接,同时也带来快节奏的喜感。这种反传统设计,是将现代 “班味” 注入历史的巧妙手段。

在 122 分钟的有限时间里,美术部门必须有所取舍。“重要的不是营造盛唐的美景,也不是通篇刻画小人物的生活,而是要抓核心、保最重要的部分” ,王竞说,“比如那片荔枝林。” 这部分情节是影片的重中之重,也是对人、事、物在时代权力背景下苍凉命运的真实写照与升华。
为了呈现最真实的荔枝林,王竞团队放弃了在横店做假荔枝林或用其他树代替的想法。“当镜头推近荔枝树皮上的苔藓,当演员的手拂过真实的枝叶,上面还有小昆虫,那种生态气息和质感是伪造不来的。更重要的是,只有最真实的荔枝树被砍伐掉的时候,树皮断裂、叶子飘落,观众才会深刻感受到心疼和共情,而这是和剧中人物的感受完全同步的。这不仅仅是个历史故事,更是关于‘代价’的现实寓言。” 尽管制片部门为此需要追加成本,但王竞觉得很值得。
创新方面,波斯商船的设计尤为典型。苏谅在剧本里的商船,在故事中至关重要。王竞团队查阅资料后,选择波斯商船造型,因其有足够的奇观感,能带给观众视觉新鲜感。船舱、船舱上的花玻璃等元素,既丰富又符合史实,唐朝已有彩色玻璃制作工艺,团队希望将这些呈现到画面里。
在创作过程中,王竞常处在 “博弈” 状态,与自己、制片和内容部门反复磨合。设计方案虽被修改多次,但从最终呈现效果来看,大家都比较满意。从长安西市的喧嚣到岭南荔枝林的寂静,电影《长安的荔枝》的美术设计如同一条隐秘线索,串联起历史与当下、宏大与渺小。当观众为李善德的命运唏嘘时,那些精心设计却又 “隐形” 的场景、道具,早已在潜意识中完成了对主题的烘托。正如王竞所说:“如果观众没注意到我们的设计,那就是对我们最大的褒奖 —— 因为我们成功让他们沉浸在了故事里。” 他与大鹏用现代视角切入故事,以市井美学包裹现实思考,在银幕上呈现出一部既古雅又新锐的 “盛唐叙事诗” 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