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色渐浓，京城“聚丰票号”后院的议事厅里，烛火摇曳映着李万堂沉凝的脸。这位执掌京城半数绸缎庄与票号的晋商巨头，指尖轻叩桌面，目光落在堂下被亲兵按跪在地的男主沈砚身上，语气听不出喜怒：“沈掌柜，挪用票号三千两白银，私放高息贷给濒临破产的茶商，按行规该当如何？”

         沈砚额头抵着青砖，脊背却挺得笔直：“李东家，规矩我懂，要么赔出三倍银两，要么废去一手逐出京城商界。只是那些茶商皆是遭了水患，我若不帮衬，他们便只能卖儿鬻女。”他话音刚落，旁边的账房先生急忙插话：“东家，这小子还嘴硬！若不是您亲自查账，咱们票号的窟窿怕是要拖到挤兑才会暴露，到时候‘聚丰’百年商誉就毁了！”

         李万堂沉默片刻，起身走到沈砚面前。他身着青色绸缎马褂，腰间玉牌随动作轻响，目光扫过沈砚藏在袖中的伤手——那是上月票号遇劫时，沈砚为护住账册被劫匪砍伤的。“你可知，三个月前你救的那个老茶农，是我远房表亲？”李万堂忽然开口，沈砚猛地抬头，眼中满是惊愕。

         账房先生亦是不解：“东家，这……这跟此事有何干系？按规矩办事，才能服众啊！”李万堂抬手制止他，缓缓道：“规矩是死的，人是活的。沈砚挪用银两虽违了行规，却未曾中饱私囊，反倒救了二十多户茶农。再者，上月票号遇劫，若不是他舍命护账册，损失何止三千两？”

         他转身坐回主位，掷下一枚令牌：“罢了，三千两欠款免你三倍赔付，限你半年内还清本金。今日之事，就当是给你一个教训——行商需守规矩，更需存仁心，但下次再敢自作主张，休怪我不念旧情。”亲兵闻言松开了手，沈砚愣在原地，一时竟忘了起身。

         账房先生急得直跺脚：“东家！这可是放虎归山啊！他今日敢挪用三千两，明日便敢动三万两！”李万堂瞥了他一眼，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：“我李万堂执掌商界数十年，看人不会错。沈砚有才干更有仁心，只是欠缺历练。今日放他一马，既是念他护账册之功，也是惜他这份难得的赤诚。”

         沈砚反应过来，重重磕了三个响头：“谢李东家成全！沈砚定在半年内还清银两，日后必守行规，绝不再犯！”李万堂挥了挥手，示意他退下。待沈砚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，账房先生仍不解：“东家，您向来铁面无私，今日为何破例？”

        李万堂望着窗外沉沉夜色，轻叹一声：“当年我初入商界，也曾因救急违了行规，是前辈网开一面才有今日。商界之中，利字当头，却也不能丢了本心。沈砚这小子，像极了年轻时的我。今日放他一马，或许日后，他能成为撑起京城商界的栋梁。”烛火映照下，他的脸上不见半分犹豫，唯有历经沧桑后的通透与远见。